南漳皮影戏:我在薛坪镇晒场蹭的灯影大戏,比网红景区好逛十倍

上周六跟我爸回薛坪老家吃酒。 散席时天全黑透了。 晒场那头突然亮起块半人高的白幕。我起初以为是村里放露天老电影,拎着半块没啃完的酱板鸭凑过去,才看见幕布后面挤着三个穿藏布衫的老头,指头上缠着细棉线,线的那头系着涂得油亮的小皮人,锣鼓”哐当”一敲,皮人就在幕上翻了个跟头。 哦,是南漳皮影。

不是给游客排的展演,是庄户人自己凑的局

很多人对非遗的印象,就是景区里搭个小台子,穿得整整齐齐演半小时,演完就收东西走,跟观众没半句话交流。但南漳的皮影班子不是这样的。 这是流传在荆山山区的老玩意儿,算下来有快三百年的历史了,现在是湖北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。平时班子里的人都是种庄稼的农民,春种秋收忙的时候,谁都没空凑在一起唱戏,只有农闲了、村子里办酒了、赶庙会了,才会把存了大半年的行头翻出来,找块平整的晒场,架起白幕,点上几盏100瓦的白炽灯,就能开唱。 那天我碰到的是薛坪镇的王师傅班子,他那套皮影行头是自己爷爷传下来的,皮料都是本地养的黄牛皮,泡软了、刮薄了,再一刀一刀刻出来,算下来有两百多个人物——有长坂坡救主的赵云,有闹东京的李逵,还有专门排的《卞和献玉》全本,毕竟咱南漳就是和氏璧的老家,这些故事刻在皮上,演了一辈又一辈。
南漳薛坪镇乡村晒场皮影戏白幕亮灯演出场景
南漳薛坪镇乡村晒场皮影戏白幕亮灯演出场景
我那天趁王师傅换皮影的间隙,钻到幕布后面瞅了瞅。那个演赵云的皮人,胳膊肘的位置磨得发亮,师傅说这是几十年里被几百个小孩伸手摸出来的印子——以前没电视的时候,娃们看完戏总爱钻到后面,扯着皮人的线玩,他也不凶,就拿着个小竹板轻轻敲手背,说”慢些扯,线断了赵云就掉下来了”。

看完戏别着急走,晒场边的摊才是隐藏彩蛋

皮影戏一唱就是两个多小时,等演到《卞和献玉》的高潮段,天已经凉透了。 我冻得搓胳膊的时候,就闻见旁边飘来烤猪油饼的香。卖饼的张婆婆是同村的,知道今天唱戏,早早就把烤饼的炉子推到了晒场边,烤猪油饼上撒满了白芝麻和小葱花,烤得边子焦脆,咬开的时候油顺着指缝流,五块钱一个(价格以现场为准)。旁边的摊子卖的是漳河小刁子鱼,裹点面炸得金黄,撒上辣椒粉,看戏的老头们就着温好的包谷酒,坐成一排边啃边评戏,说刚才演的楚灵王太凶,换了他当王,早就把卞和找的玉琢成传世宝贝了。
南漳乡村皮影戏散场后晒场边的烤猪油饼小摊
南漳乡村皮影戏散场后晒场边的烤猪油饼小摊
说真的,我以前总觉得这种老戏是给上年纪的人看的,那天盯着幕布看了半小时,突然就懂了为啥以前的人能为了看一场皮影走十几里山路。没有快进,没有倍速,没有滤镜,皮人在灯光里晃,锣鼓点子敲得人心里发颤,王师傅扯着嗓子唱的调子,带着点荆山坳里的土味,听得人后颈窝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。 那天散场的时候碰到三个从襄阳来的游客,本来是开错路找香水河七彩瀑布的,顺着山路拐到这个村子,刚好碰到唱戏,站在人群后面看了全程,临走的时候拉着王师傅问下次什么时候演,说比在景区看的那些刻意编排的民俗表演实在太多了。

想看正经南漳皮影,别瞎跑

经常有来南漳玩的朋友问我,去哪能看到不掺水的皮影戏。 说实话,现在的皮影班子不像以前,每个村子轮着转,固定时间固定地点。大多时候,演出都是跟着乡镇的节庆走——比如薛坪镇的传统庙会、武安镇的秋收集会,还有各个村子办的年俗活动,时间不固定,具体的演出场次可以关注南漳县文化馆的官方发布(信息以官方通知为准)。 去看演出的时候也有几个小讲究:别穿特别亮的荧光色衣服凑到幕布跟前去挡光,师傅们搭个幕布不容易,挡光了后面的人就看不清楚了。也别一上来就举着相机怼着人家的脸拍,先找个板凳坐下来,看个半小时,要是碰到师傅歇场的时候,递根烟,问一句今天演的哪段,人家自然会拉着你讲那些皮人背后的老故事。 哦对,上次去的时候还碰到王师傅的外孙,一个00后的小伙子,现在跟着外公学刻皮影。以前老的皮人磨坏了,他就照着老样子重新刻,说以后要把《和氏璧归赵》的全本排出来,让来南漳玩的人看完皮影就知道,咱山里的老故事,不是编出来凑景点的噱头。 那天临走的时候,我回头看了一眼,白幕上的灯还亮着,王师傅和他外孙蹲在地上整理线绳,旁边的张婆婆在擦烤饼炉子,风从荆山的山坳里吹过来,带着点松树的味道。 突然就觉得,这亮了几百年的灯影,不会灭的。 你们上次碰到这种没彩排、没剧本的露天老戏,是啥时候?评论区唠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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