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周跟朋友拐去薛坪赶春集，刚过老石桥，就被山坳里炸出来的一嗓子吓的手里的猪油饼掉了半块渣。
不是吵架，不是赶猪。
是荆山打调。
别拿它当“舞台民歌”听，这是山民攥了几百年的活法
很多人第一次听见荆山打调，第一反应是“这嗓门也太大了”。真不是天生嗓门亮，是以前荆山深处没有扩音器，山民烧荒、砍柴、赶骡队、采天麻的时候，隔着两三道山梁要跟对面的人搭话，扯着嗓子喊久了，就攒出了调子。没有固定的词，没有写好的谱，见啥喊啥——看见坡上的野樱花开了就唱，看见过路的骡队就喊，甚至烧荒的时候烟飘到邻坡，都能对着烟的方向喊两句赔不是。
老辈人说，这调子是从楚先王在荆山筚路蓝缕的时候就传下来的。你想啊，那时候大家在深山里开荒地，晚上围着火堆取暖，可不就是扯着嗓子唱点心里的痛快事？现在那些编了复杂伴奏、穿统一演出服的版本，我听了总觉得少点啥。少的是啥？是那种开口的时候，要把胸腔里的气全吐干净，声音要能穿过松树林，惊飞树杈上的斑鸠的劲儿。
想找原汁原味的荆山打调，别蹲收费的民俗馆等
我之前被朋友拉去过城里的民俗展演，舞台上铺着红地毯，主持人一报幕，几个穿蓝布衫的老艺人站在台中央，伴奏一响，调子就出来了。说实话，好听是好听，但总觉得隔着层东西。
真正的荆山打调在哪？
在薛坪老戏楼的条凳边。每年农历二月的春社日，附近村子的老艺人扛着旱烟袋就来了，没有报幕，没有彩排，谁坐的位置离戏楼口近，谁就先开口。你端一碗温乎的黄酒，坐旁边啃一口刚烤的猪油饼，他看见你盯着他看，就会临时给你加两句词：“过路的客人你莫走哎，喝口热茶再翻沟哎”。
在漳河源头的茶山上。春天茶季的时候，茶农背着竹篓在坡上采茶，采累了就直起腰，对着对面的茶园喊一嗓子，没有观众，就是自己唱着解乏，风把声音吹到茶垄里，连茶叶都好像多了点灵气。
上次我在板桥的麻岩顶下面碰见张大爷，72岁，牙都掉了半颗，他说他16岁跟着爹赶骡队去保康卖木耳，翻山的时候爹就唱打调，隔着两个山弯，他都能跟着应和。现在他年纪大了，爬不动高山了，但只要山对面有人喊一嗓子，他还是会扯着嗓子应回去，声音顺着山风飘出去，比手机信号还快。
之前听有人说荆山打调已经没人唱了。拉倒吧，我上次在山路上，就碰见个骑摩托的小哥，停在坡上对着对面的山喊了一嗓子，调子跟老艺人唱的一模一样。哪是没人唱啊，这东西刻在南漳人的骨头里呢。
听完打调别着急走，这几样本地味能把你香迷糊
很多人找打调听，听完就开车走，太亏了。
薛坪街上的馆子都是开了二三十年的老铺子，没有花里胡哨的菜单，老板端啥你吃啥。首先必点的是现烤猪油饼，面团是头天发的老面，裹上切碎的猪油渣和葱花，贴在炭炉壁上烤，烤到皮脆的掉渣，夹一筷子本地腌的酸豇豆，咬一口香的你直吸溜。然后是漳河清水炸小鱼，就是河里长的那种寸把长的马口鱼，不用刮鳞，裹点面炸的酥酥的，撒点白胡椒，连骨头都能嚼碎了咽下去。要是你坐的够久，跟老艺人聊的投机，他说不定会拉你去家里喝两盅板桥苞谷酒，度数不低，辣喉咙，但是配着炸小鱼，一口下去，从喉咙暖到胃里。
别在景区门口买那种包装精美的“南漳特产”，要找本地人家摆的小摊，那种装在玻璃罐里的野酸枣酱，抹在猪油饼上，酸中带甜，比你买的任何包装伴手礼都强。
找打调的几个实用提醒，别跑空
首先，别特意导航找“荆山打调景区”，根本没有这个地方。这东西不是圈在围墙里收门票的景点，是飘在山风里的声音。每年春社（薛坪，农历二月前后）、秋收民俗节（板桥，农历九月）的时候，老艺人聚的最多，平时去的话，可以提前问下当地村委会有没有民俗活动，别开两个小时车过去，连个唱的人都找不到。
其次，碰见老艺人唱，别上来就把手机怼人脸上拍。先打个招呼，递根烟（不抽烟就递瓶常温的水），说句“大爷您唱的真好听”，人家愿意给你唱完整版，不然人家不好意思开口，你啥也听不着。
最后，路线可以串着玩：听完薛坪的打调，可以顺着漳河源头的步道往上走，去春秋寨的后山转转，别光挤在景区主路的人堆里，后山的步道人少，松针落了一地，走两步就能听见山涧的流水声。晚上可以住附近的农家院，住宿费和餐费以现场为准，一般农家院都包晚饭，就是本地的家常菜，吃的惯的话，第二天还能去附近的香水河转一圈，看看那个跌了三层的七彩瀑布。
上次我走的时候，张大爷塞给我一把刚从树上摘的野枇杷，酸的我皱了三分钟的脸。但那声打调的回音，我现在开车走在山路上的时候，还能想起来。
你们有没有过在山里突然听见这种扯着嗓子喊的调子的经历？评论区唠唠呗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