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漳腊肉:吊在火塘上三冬的香,是南漳人藏了一辈子的念想

上周回薛坪。车刚拐过盘山道最后那个急弯,闻见味儿了。 那不是城里超市熏烤间飘出来的寡淡烟味,是柏枝、松塔、晒干的柑橘皮慢慢焖出来的,混着山风裹着的冷冽气,顺着车窗缝钻进来的时候,我瞬间想起小时候扒着灶膛等外婆给我烤腊肉片的模样。 那时候我个子矮,垫着个小板凳趴在灶边,外婆总说我是个小馋猫,等烤到腊肉皮起泡泡,就切一小块塞我嘴里,油顺着下巴流到围兜上,烫得我直吸溜,还舍不得吐。

南漳腊肉的香,从来不是靠盐堆出来的

很多人说腊肉不就是咸吗?错了。 南漳人做腊肉,从选肉开始就不将就。得是漳河沿岸山里散养了一年以上的土黑猪,平时在山上啃橡子、吃猪草、喝山泉水长大的,肉紧,香,没有那种饲料猪的腥气。杀年猪的日子要挑立冬后,连着三个大晴天的日子,肉不能沾水——老辈人说沾了水的肉,放不住,容易臭。切的时候要顺着肉的纹理切三指宽的长条,带皮,带骨的地方留着做腊排,纯瘦的部分容易柴,一般不会拿来做腊肉,要带三分肥七分瘦的才是最好的料子。 盐要先在锅里炒得发烫,混上晒干的花椒、掰碎的八角,趁热搓在每块肉上,连肉缝里都要搓到。搓好的肉一层一层码在陶缸里,最上面压上从漳河边捡来的光滑青石板,腌够二十一天,中间要翻三次缸,让每块肉都腌得透透的。
南漳薛坪镇农户陶缸中腌渍的带皮黑猪肉腊肉条
南漳薛坪镇农户陶缸中腌渍的带皮黑猪肉腊肉条
腌够时间捞出来,先不在灶上熏,要挂在屋檐下吹个三五天,吹到表面的水分收干,发皱了,才架到灶屋的火塘上方。火塘里的火不能断,平时烧饭、烤红薯、冬天烤手的火,慢慢焖着,柏枝的烟、松塔的烟、有时候丢几块晒干的柑橘皮进去,那烟不呛人,带着点果香味,熏够整整一百天,肉就从鲜红色变成了透亮的琥珀色,这时候才算是真正的南漳腊肉。 之前我在外地网上买过那种号称‘农家自制’的腊肉,熏了三天就拿出来卖,切开来里面是白花花的,咬一口全是工业熏料的味道,根本不是那个东西。

吃南漳腊肉的讲究,是山里人传了几百年的实在

吃南漳腊肉,根本不需要花里胡哨的做法。 最绝的吃法,是刚从火塘上割一块下来,不用洗,直接架在火塘的炭火边烤,烤到肉皮起皱、冒泡,肥的部分熬得透亮,用刀刮掉表面的烟垢,切半指厚的片,咬一口,肥的部分的油直接在嘴里化开,瘦的部分不柴,带着淡淡的松烟香,就着刚熬好的苞谷糁子,就着一碟泡酸的萝卜,我一顿能吃三大片。 当然,日常吃的时候,最多的是炒。配什么?配本地秋天晒的干野香菇、干盐菜,或者是刚从地里拔回来的箭杆白,甚至是晒干的小土豆片——那土豆片是农户秋天收的小土豆,蒸熟了切薄片晒干的,吸满了腊肉的油香,比肉还好吃。炒的时候别放太多调料,就丢俩干辣椒段,放一点点生抽,别的啥都不用加,盐都可以少放,毕竟腊肉本身就有咸味儿。
南漳农家火塘边炭火烤制的带皮南漳腊肉片
南漳农家火塘边炭火烤制的带皮南漳腊肉片
上次带朋友去春秋寨玩,景区门口那家餐馆卖的腊肉饭,薄得能透字,咬半天咬不动,朋友说这就是南漳腊肉?我直接拉着他顺着寨门往下走两公里,找了个当地农户开的农家乐,老板从自家房梁上割了一块后腿肉,炒了一盘干土豆片腊肉,端上来的时候朋友眼睛都直了,说这才是肉该有的香味。哦对,他家的价格以现场为准,比景区门口实在多了。 要是去水镜庄逛累了,也别在门口的网红店凑数,顺着山脚下的小路走个几百米,有个开了十几年的小馆子,老板自己家熏的腊肉,切出来是半透明的琥珀色,肥而不腻,瘦而不柴,很多本地老饕逛完庄都要绕过去吃一碗。

檐下挂的腊肉,是南漳人走哪都带的念想

以前南漳的山深,路不好走,山里人出去讨生活、上学、打工,临走前家里的老人总会挑一块最好的腊肉,用稻草包好,塞在行李箱最里面。 我有个在深圳待了七年的发小,第一次带深圳的同事来南漳玩,跟着他回板桥的老家,他奶奶直接在火塘上烤了一大盘腊肉,几个同事吃完,临走的时候每个人都拎了十斤腊肉回去,说回去给家里人尝尝,这才是真正的山里味道。 现在每到腊月,薛坪、板桥这些深山乡镇,都会办杀年猪的民俗活动。杀了年猪,摆上长长的流水席,腊肉炖萝卜、粉蒸腊肉、腊肉炒野山菜,坐满了十里八乡的乡亲,来玩的游客也能凑上去坐,吃一口热乎的腊肉,喝一盅自家酿的苞谷酒,旁边就是漳河的峡谷,风一吹,那个味儿,比啥米其林餐厅都强。 说起来,这种老法子熏腊肉的手艺,现在已经进了南漳的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名录。不是那种工业流水线,用熏料几个小时就熏出来的货能比的——那里面藏着的是山里面一年到头的烟火气,是老人给孩子留的念想,是南漳人刻在骨子里的实在。

给来玩的朋友提几个醒

1. 买正宗南漳腊肉,别在景区门口的流动摊位买,直接去薛坪、板桥、东巩这些深山乡镇的农户家里收,一般价格以现场为准。认准表面有自然盐霜、肥肉部分是透亮琥珀色的,那种熏制时间足够,别买颜色发黑发亮的,大概率是熏的时候加了不该加的东西。 2. 在家做腊肉的时候,记得提前用温水泡两个小时,用硬刷子把表面的烟垢和盐霜刷干净,煮的时候丢几块白萝卜进去,既能去咸,还能吸掉多余的油,吃着不腻。 3. 要是冬天来南漳玩,刚好赶上杀年猪的时节,提前跟当地的民宿老板问一声,很多人家都会留着长桌宴的位置。吃完刚熏好的腊肉,顺着路逛旁边的古山寨、漳河峡谷,吹吹山风,那才是真的摸到了南漳的脉。 对了,你们上次吃南漳腊肉,是在哪家馆子?有没有自己在家试着熏过?评论区聊聊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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