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周从湖北省襄阳市南漳县回来,行李箱最沉的不是捡的好看石头,是六罐用油纸裹得严严实实的香菇酱。
之前我对香菇酱的印象,还停留在超市货架上咸得发齁的佐餐料,觉得无非是打碎的菇混着一堆添加剂,配个面条都嫌重口。直到在南漳的山坳里蹲在农户家的灶台边,就着刚蒸透的玉米窝头挖了一大勺,热乎的酱香混着菇的鲜直钻鼻子,才反应过来——之前吃的那些,根本不算数。
山坳里的菌子香
车从县城往西南开四十分钟,盘山路绕着山转。窗外的毛竹尖沾着晨露,风卷着松针的清苦味钻车窗,混着点鲜得发甜的菌子味。
雾还没散。
车停在半坡的时候,脚边的腐叶层踩上去软乎乎的,像盖了好几年的旧棉絮。林子里的香菇棚搭在海拔八百多米的缓坡上,黑色的遮阴网顺着山势铺开,棚角的竹竿上挂着竹编的诱虫灯,风一吹,灯穗晃得慢悠悠的。

棚里的菌棒都是本地栎木做的,顺着棒身裂出来的香菇盖圆滚滚的,褶子是浅米黄色。凑过去闻,没有浓烈的香精味,就是山林里那种带点木腥气的鲜。远处山涧的水哗哗流,旁边的农户大姐蹲在棚边摘菇,竹筐里的香菇轻轻碰撞,发出脆生生的响。
站在坡上往远处望,层层叠叠的山坳裹着流动的晨雾,山脚下的村落飘着淡淡的炊烟,才懂什么是藏在祖国腹地的好山好水。南漳香菇酱的核心风味,来自这种长在栎木菌棒上的冬菇,肉厚,褶密,咬开能尝到菌子本身的清甜,不是那种大棚里催出来的薄皮菇能比的。
老灶台边的老味道
别觉得香菇酱是啥流水线生产的新鲜玩意。据当地资料记载,南漳山民种香菇的历史能追溯到上世纪八十年代,最早是靠山吃山的农户,把冬天下山采的鲜香菇洗干净,用自榨的菜籽油慢慢熬,加一点本地晒的黄豆酱,封在玻璃罐里,够吃一整个冬天。
我凑到大姐家的灶台边的时候,她正往大铁锅里倒油。灶台是烧柴火的,锅沿被烟火熏得发黑,却擦得发亮。油热了丢一把拍碎的大蒜,炸到表皮金黄,再把沥干水的香菇丁倒进去——刺啦一声,香味”轰”的一下就炸开了。
熬的时候不能急。火太大容易糊底,要时不时拿锅铲贴着锅底翻。熬酱用的菜籽油,都是农户自家种的油菜榨的,香得很,不需要放太多味精,香菇本身的鲜就够撑住整个味道。熬到香菇丁边缘发焦,再加一点切得碎碎的本地小辣椒,一点点盐,就可以关火了。
我站在灶台边等出锅,被热气熏得额头冒汗,忍不住伸手想捏一块刚熬好的香菇丁,被大姐笑着拍了下手背:”烫!等凉了再尝。”

等酱凉到不烫手的时候,大姐挖了一勺放在刚蒸好的玉米窝头上,我咬了一口。咸香的油裹着有嚼头的香菇丁,带点微辣的余味,连窝头的粗杂粮香都被衬得格外顺。就这一口,我当场决定要带六罐回去——哦不对,本来只想带两罐的,实在忍不住。
来都来了,别空着手回去
在南漳找香菇酱吃,根本不用找什么装修精致的餐厅。顺着山路上的农户指引往棚里走,跟着摘菇的大姐进棚,选那种刚展开盖的头茬冬菇,太老的菇纤维粗,熬出来酱就柴了。
要是手痒,还能跟着学熬酱。自己动手切菇丁,掌握火候,熬好的酱趁热装进提前准备好的玻璃罐里,凉了之后封上盖,就是专属自己的伴手礼。我当时装酱的时候,大姐还额外给我罐里加了半勺炸得香酥的黄豆,说”配粥绝了”。
摘完菇别着急走。顺着山步道走半小时,能看到散落的古寨石墙,那些被风雨磨得圆润的石块垒成的墙基,藏着过去山民聚族而居的生活痕迹,墙根下的野菊开得亮黄,风一吹就飘来淡得几乎闻不见的花香气。走累了就回农户家,喝一碗本地的葛根茶,就着刚熬好的香菇酱吃蒸南瓜、煮玉米,比在城里吃的精致大餐舒服多了。
每年秋末的时候,山脚下的镇里会办山货集。周边的农户都会把自家晒的笋干、核桃、刚熬好的香菇酱摆出来卖,不用讲什么虚头巴脑的价,都是实在的山货。称两斤薄皮核桃,带两罐酱,逛着逛着一下午就过去了。这些从山林里长出来的食材,经过农户手里的火候熬成酱,带着山野的温度,就是人与自然和谐共生最实在的注脚。
出门前得记着这几件事
想去南漳找香菇酱吃,比较推荐的时间段是9月底到11月。秋高气爽,山上的栎树开始泛黄,头茬冬菇刚好上市,鲜度最高,温度也不冷不热,走山路舒服。
交通的话,从湖北省襄阳市区坐大巴到南漳县城大概一个小时,从县城打车上山到香菇种植点,大概四十分钟。要是自己开车,盘山路弯多,慢点开,注意对向来车。
着装别大意。山上比县城低个三四度,哪怕秋天去,也要带件薄外套,穿防滑的运动鞋。林子里的路有点湿,别穿高跟鞋,容易滑。
周边的配套也实在。种植点旁边的农户家都能提供简餐,都是本地的家常菜,比如土鸡汤、炒山笋,价格也实在。要是想住一晚,农户家有空的客房,能听着山涧声睡觉,早上起来推开窗就能看到山顶的日出。
温馨提示:在南漳各景区游览请遵守相关管理规定,不随意采摘农户种植的作物,不随意丢弃垃圾,尊重当地居民的生活习惯,共同维护山野间舒适松弛的游览环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