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南漳荆山坳里,听见快要失传的阴锣鼓

上周跟着我舅回薛坪赶春庙会,本来是冲着街口那家开了三十年的猪油饼去的。刚啃了半块,渣子还沾在下巴上,就听见山风裹着声响飘过来。 咚—— 锵—— 慢。沉。每一下都像砸在荆山的脊梁骨上。 我当时脚步直接钉在泥路上,扯着我舅的袖子声音都发颤:“舅,是不是哪家老人走了?要不我们绕着走?” 我舅笑的嘴里的烟都掉了,伸手拍我后脑勺:“那是阴锣鼓!赶庙会专门请的班子,你这胆子还敢往山里跑?”

我一开始以为撞了白事,差点把手里的猪油饼扔了

别误会。我之前真的不知道南漳还有这玩意儿。 之前总以为锣鼓就是过年舞龙、娶媳妇的时候用的,脆生生的,敲得越热闹越好。可这阴锣鼓不一样。它的调子慢,镲声是压着的,锣响完了还要留三四秒的余韵,风一吹,能飘到对面的山坳里去。 我后来翻南漳县志才知道,这阴锣鼓根本不是专门办白事用的。最早是楚人的先民在漳河边上祭山神、河神的调子。那时候进山采天麻、放木排的汉子,出门前都要请班子敲一段,求山神爷护着,平平安安从山里头出来。后来慢慢传到民间,赶庙会、办寿宴,甚至村里哪家孩子考上大学,都能请班子敲两段。就是调子沉,不熟悉的人一听,总觉得是办白事。
南漳薛坪庙会阴锣鼓老艺人演奏场景
南漳薛坪庙会阴锣鼓老艺人演奏场景
那天山场上围了一圈人,有蹲在树墩子上抽旱烟的老爷子,有挎着篮子卖野樱桃的大婶,还有几个穿吊带拍照片的小姑娘,大家都安安静静的,没人吵。风停的时候,锣声就落在你脚边,连脚边的草叶都跟着轻轻晃。

敲锣的都是七十多的老爷子,调子里藏着半座荆山的记忆

领头的张爷爷今年79了,是这班子里最年长的。他手里那面铜锣是他爹传下来的,边儿上磨得发亮,包浆厚得能照见人。我凑过去递了瓶冰红茶,他接过去放在脚边,手搭在锣边上,指节上的老茧比我家后坡的栎树皮还粗。 他说这班子一共五个人,最年轻的都68了。都是周边村子的老伙计,平时在家种茶、养羊,赶上庙会就凑到一起敲两段。现在年轻人都不愿意学,嫌这调子慢,不如短视频里的dj带劲。上次有个小伙子来拍视频,说要把这调子剪得带感一点,被张爷爷赶出去了。“这是老祖宗的东西,不能瞎改。”他说这话的时候,手摩挲着锣面,阳光照在铜上,反出来的光晃得我眼睛有点酸。
南漳阴锣鼓传承老人手持传代铜锣特写
南漳阴锣鼓传承老人手持传代铜锣特写
我那天站在旁边听了快四十分钟。没有扩音器,没有花哨的动作,就五个老爷子,站在山场上,一下一下敲着。旁边的猪油饼摊滋滋冒油,卖草莓的大婶在喊“十块钱一斤甜得很”,可那锣鼓声一起,你就瞬间抽离了。你会想起几百年前,那些扛着木排的汉子站在漳河边上,对着大山作揖的样子。会想起南漳这地方,从楚人的老祖宗开始,就靠着这些沉悠悠的调子,一辈一辈在山里扎下根。

来南漳别只打卡香水河,赶一次山里头的老庙会才是真的赚

说实话,之前我带朋友来南漳玩,走的都是常规路线:香水河拍七彩瀑布,春秋寨爬古长城,吃一顿漳河鱼,待一天就走。朋友总说,南漳的山跟别的地方也没啥区别,水是清的,树是绿的,转一圈就忘了。 这次我才知道,南漳的魂根本不在那些修得整整齐齐的景点里。是山坳里飘着的阴锣鼓,是刚煎好的猪油饼上撒的那把芝麻,是老爷子们手里传了几百年的铜锣。 出行小提示: 1. 薛坪、板桥镇的老庙会一般在农历逢三、逢八的日子,具体时间以当地村委通知为准,别跑空; 2. 山里早晚温差大,哪怕夏天去也要带件薄外套,刚下过雨的山路滑,别穿小白鞋; 3. 别一听见阴锣鼓就绕路走,也别对着演奏的老人随便拍短视频,先递根烟或者买袋人家摆的野果,凑过去听两句,老爷子们都愿意跟你唠; 4. 吃住找镇上的农户家就行,价格以现场为准,别信网上那种虚高的民宿报价。 这个月农历十八薛坪还有春庙会,我已经跟我舅约好了,这次要带我爸存的那盒好茶,给张爷爷他们带过去。如果你这周刚好想躲开城里的堵车和没完没了的加班,就开车往南漳的山里头钻。别导那种网红景点的航,跟着本地人的车往山坳里走,说不定就能撞见那沉悠悠的锣鼓声。 对了,你们有没有在山里撞见过这种快要失传的老民俗?评论区聊聊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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